共聯境猴塞雷
」 陳建融 共聯境猴塞雷 蔡富美 火猴
【特技火猴8】車禍半殘像廢人 「這些痛苦是在贖罪」
車禍之後，每天早上陳建融剛醒來時，下半身毫無知覺，要等一些時間，才能移動雙腳，一想起以前健康活力，心情跌落谷底，「因為車禍，我的脊椎、右腳都斷了，開3次刀裝鈦合金支撐架，才終於能走路，醫師卻警告我，生命是救回來了，但因為神經病變，我隨時可能半身癱瘓。車禍後，全身不是早上痛就是晚上痛，我覺得自己像廢人，生比死還痛苦！」「那一個車禍撞了8台車，唯一的受傷者就是我！我老婆跟我說，這是報應，過去做過太多壞事，這些痛苦是在還債、贖罪，還完就好了。」陳建融說。本刊記者問蔡富美為何這樣說？蔡富美不假思索：「日子也是要過，不可能每天哀怨，誰會同情我們？不可能！如果不這樣刺激他，他會整天自怨自艾。我婆婆很可愛，車禍剛發生時一邊擔心兒子身體，一邊擔心媳婦會離開！」陳建融車禍後脊椎、右腳都斷了，開3次刀裝鈦合金支撐架，才終於能走路。（圖／黃耀徵攝）眼前150幾公分嬌小的她，果然有陣頭女孩的剽悍，這股剽悍讓她在童年時打贏了笑她做牽亡陣的隔壁男孩，這股剽悍也讓她在成為人妻之後，有辦法管得住、也撐得起比她高大許多的浪子。陳建融休養復健停工3年，這時期主要靠蔡富美出團賺錢，幸好兩人個性堅強，很快地，陳建融一恢復走路能力，很快地重新再出發，將三藏取經的猴陣特技獨立出來，當作「共聯境猴塞雷表演藝術團」招牌，後來又加火舞秀、軟骨功、國樂團，團員都有京劇等專業底子，先在熟識的朋友廟會場子半演半相送，慢慢打出知名度。
【特技火猴9】猴子金字塔配火舞 民眾歡呼叫好
11月18日這天，我們跟著陳建融的遶境，白天沿路做小表演，晚上6點後入廟時的表演，才是各家陣頭一較高下的時刻，圍觀的掌聲熱烈程度代表他們的喜好。陳建融像個導演，安排4位美女彈古箏吹笛子，現場演奏台灣民謠做開場，接著9隻猴子接連登場，表演帽子戲法、磚塊雜耍、翻滾特技，最後在金字塔疊羅漢之下，火舞高高噴出，效果震撼，觀眾叫好拿手機瘋狂錄影拍照。在廟前的贊助版上，「共聯境猴塞雷表演藝術團」一場15萬，價碼比全台有名的國光儀隊還要高。台中大雅德聖宮的遶境廟會這天，晚上6點後迎神入廟表演才是重頭戲，各家陣頭輪番演出，一較高下。陳建融像個導演，先由4位美女彈古箏吹笛，以台灣民謠做開場，異於電音舞曲，別有氣質，接著9隻猴子接連登場，表演帽子戲法、磚塊雜耍、翻滾特技，最後，猴子們疊出金字塔，配合火舞噴出照亮夜空，效果震撼，掀起民眾歡呼高潮！有別於一般廟會常播電音舞曲，共聯境以國樂車彈古箏、吹笛、敲鑼，演奏台灣民謠做為開場。（圖／張文玠攝）本刊記者趁機瞄了一下廟會前方的表演贊助金額版子，上面寫著「共聯境猴塞雷表演藝術團」一場15萬，價碼比知名的國光儀隊還要高。「我從小學八家將，在廟會長大，知道廟會喜歡什麼，傳統之外要能創新。人家問為什麼我們比人家貴？我們團員做的特技功夫要花多年培養，不是一兩天就能學會，這些小朋友讀書時就跟我出團，有感情的，別的陣頭想挖也挖不走。」陳建融強調，現在廟會還是有打架，那是地方派系或個人因素，但風氣已經比以前好多了，「我們的陣頭去接廟會，都保證不喝酒不打架鬧事。」陳建融拖著鈦合金「鋼鐵人」的身體，說他自己有個夢，期待在自己還沒癱下之前，有一天能看到「共聯境猴塞雷表演藝術團」登上商演舞台，「我想證明，陣頭文化水準已經很高，不是只能在廟會演出。」
【特技火猴10】請主喜歡什麼演什麼 「人家給我們機會就要珍惜」
「剛開始有人問，玩什麼特技？火舞只有晚上，適合白天的遶境嗎？但我們就是有辦法讓表演在白天也很精采！」陳建融這話聽來有些臭屁。他強調，「共聯境猴塞雷表演藝術團」表演前，會先圍開人群，確保場地空間足夠，表演後充份熄火，「在廟前廣場演出火舞時，警察都在旁邊監看，不能表演時不會勉強，安全優先！」「猴陣的表演可以很長，一演2、3小時，也可以縮很短，都要靈機應變。因為廟會的請主（出錢的人）有些比較土性，沒什麼耐性，只想看重點表演，我們就馬上安排疊羅漢、噴火等刺激大場面；但現在廟會不只地方人士，有些有藝文素養的企業家也會贊助，他們除了看噴火，也欣賞才藝表演，像是國樂古箏吹笛表演、或是猴子玩帽子、丟磚塊等雜耍演出。」在遶境演出的大街上，曾經混過黑道、見過形形色色的陳建融，浪子回頭當上陣頭經營者之後，身段極軟，「我們今天沒有學歷，人家給我們機會，給我們舞台，我們就要珍惜！」40歲前不曾上班，40歲後劫難不斷，陳建融認為是年輕時逞兇鬥狠的報應，不過靠著過往黑道公關等經驗，也讓陳建融能以更柔軟的身段跟心態面對未來的挑戰。（圖／張文玠攝）
【特技火猴1】「8點上班8點50分就打老闆！」 他想回頭卻被小弟笑
清晨4點多，台北天空深黑透藍，離破曉不遠了，陳建融摸黑撐起身子，呆坐床緣，等待車禍半殘的雙腿漸漸恢復知覺，才有辦法下床。他匆匆洗過臉，趕緊整理道具，幫忙陸續到來的團員們畫臉譜，接著，全員集合上香，開車出發到廟會遶境地點集合，上午8點一到，跟著神明出巡，從白天走到太陽下山，一直到迎神入廟做完大表演，最快也8點了，這一天一忙至少16小時，這是廟會陣頭的日常。陳建融經營的陣頭是「共聯境猴塞雷表演藝術團」， 11月17日獲邀出團參加台中德聖宮的廟會遶境表演，本刊記者一早隨團南下。這天除了陳建融，團員有4位國樂美人、9隻雜耍噴火猴子，一路醒目，他全程跟走、逢人哈腰打招呼，猴子中途停下來表演噴火時，他連忙指揮交通圍開人群，「廟會人潮多，小心、客氣點才不會惹事。」「有人跟猴子弟弟要名片，以為他們是老闆，沒想到後面我這個打雜大叔才是老闆……」45歲陳建融邊吃檳榔邊說，檳榔是他的提神劑，眼前的他開朗和善，身上隱隱約約的刺青，透露過去耍狠混黑道的不良人生，40歲前的他根本不知道什麼叫上班。遶境途中休息時，他突然對本刊記者說：「你要不要摸摸看，鋼鐵人！」他右小腿上有一道如山巒般隆起的開刀疤痕，疤痕底下是鈦合金支架，「我們以前做了那麼多壞事，這是報應。」他說。車禍後一度癱瘓無法行走，脊椎動刀3次，繳不出房貸還背債。（圖／黃耀徵攝）在廟會的日子，在神明的眼皮下，有信徒、陣頭、地方派系、政治人物，三教九流齊上街頭；像這樣熱鬧喧嘩的民俗嘉年華，有人喜歡有人嫌亂，斬斷過去浪子回頭的人，有人相信，也有人質疑。「一開始連小弟也不信啊！」陳建融自嘲：「小弟們會笑啊，像我們這種人，8點上班、8點50分就打老闆了，怎麼可能回頭！」經營陣頭起早趕晚，南北奔波，與陳建融過去混黑道開名車、月入百萬難相比，「信不信沒關係，我的人生不介意別人怎麼看。不管是經營陣頭還是以前去上班，對我來說雖然辛苦，卻反而單純，因為過去生活的複雜、壓力不是一般人能想像的。」（待續）
【特技火猴2】父親沉迷賭博被設局 黑道上門嚇哭媽媽
台灣廟會陣頭五花八門，有中有西有現代有傳統，陳建融帶領的「共聯境猴塞雷表演藝術團」，出道4年，以融入京劇火猴特技的表演打出名聲，南北出團走透透。團主陳建融年輕時並不好惹，不是混黑道就是蹲監獄。「我小時候住透天，家有黑頭車，父親經營刀叉工廠賺不少錢，但他後來被引誘去賭博被設局，輸掉工廠賠上家產，還倒欠500萬！」童年從天堂掉入地獄，家裡經濟全靠母親擺攤賣麵線還債，黑道上門耍狠討債，媽媽又哭又跪、驚恐無助的樣子，震撼他小小心靈。說到這一段，他眼神變得剛硬，「從那以後我告訴自己要比別人兇，才可以保護家人。」陳建融上國中以後，開始使壞打架，「有一位國中女老師，因為我們衝進她的班上揍人，把她嚇到流產，其實我們事前並不知道老師懷孕了，真的很不好意思……」說到這件事他一臉愧疚，「不過幸好，老師後來又懷孕了！」別校壞學生跑來學校撒野尋仇，陳建融帶同學反攻，「那一次我們各自回家找武器，像是球棒、西瓜刀、還有家裡擺飾的武士刀，全部裝進釣魚竿袋子內！一大早信心滿滿騎摩托車出發，結果袋子太顯眼了，半路被抓進警察局！」不良少年攜械被裁定保護管訓，之後國中畢業，母親盼他乖乖讀高職夜校，他卻跑去賭博性電玩打工賺大錢……（待續）猴陣疊成金字塔，陳建融親自參與與子弟兵向高空噴火，引爆群眾陣陣歡呼。（圖／張文玠攝）
【特技火猴3】把人帶到墳地去 「討債要懂人性」
「老爸自暴自棄，告訴他兒子說『沒錢就不要讀啊』，兒子不讀書能做什麼？只好靠自己賺錢。」陳建融晚上去夜校睡覺，白天到賭博性電玩打工，嘴甜又機靈，戴勞力士金錶的客人來，每個都叫董仔，左一句「今天一定會賺錢」、右一句「今天一定運氣好」，小費收不完，被黑道大哥吸收，很快從小弟一路爬上幹部。「在那個世界只要敢，我們賺得到錢，除了比別人兇狠，還要別比人有頭腦，才能鞏固地位。」陳建融身高逾180公分、體格好，當兵時還是陸戰隊，備受「長輩」倚重。 「打人是種藝術，我們『出任務』時會斟酌，畢竟，你跟對方真的有深仇大恨嗎？真的有必要把人砍到手腳斷嗎？有時候只要嚇嚇他，用刀背砍一下，瘀青骨頭裂了就夠了，若是刀傷，去醫院後會被通報很麻煩！」年紀小小就這麼拼，是想當老大嗎？陳建融搖搖頭：「小屁孩的頭腦真的沒想那麼多，今天出來混，拼的是面子，拼的是生活、是賺錢。這世上有些欠債的人皮很厚、很可惡，我們受人之託去要債，對付這種人，打死他你也拿不到錢。看過電視上演的沒有？把人帶到墳地去，給對方一把圓鍬，說：『你挖個洞啊！』等他挖出一個洞，人沒力了，刀子拿出來，從他手臂割一刀，嚇嚇他，他很快就打電話籌錢了……討債要懂人性啊！」（待續）白天街頭遶境時，猴陣會依場地做特技演出。（圖／張文玠攝）
【特技火猴4】投資賭場賺大錢 吸毒不敢讓老大知道
20多歲時陳建融混黑道，投資百家樂地下賭場，一個月賺好幾百萬。「賭場最低階員工一晚日薪5千元，一晚押注金額破億，抽佣驚人。我看過不少董仔，賭技很好贏不少錢，但一個情緒不好，倒輸幾百萬，我們做公關、做圍事的，開車載董仔來，見董仔輸錢，趕緊勸他們不要玩了，載他們去酒店玩消消氣，下次他們才會再回來。不怕你贏錢，只怕你不來！」錢來得太容易，他花錢如流水，得意忘形碰毒品，「黑社會有很多幫派，不一定每個人都會尊重你，總是有人看你不順眼，一不小心踩到別人賺錢的路、得罪了什麼人，自己可能都不知道。身處那種環境壓力很大，每天都提心吊膽，朋友一誘惑就沾毒，後期一個月花30萬買毒品。」陳建融吸毒不敢讓老大知道，「大哥不准手下吸毒，所以我都特地跑到中南部交易，但接連兩次被抓，先勒戒後入獄。大哥把我當自家人，不但原諒我，還努力想幫我把毒癮戒掉，是我自己不爭氣，一犯再犯。吸毒會讓情緒不穩定，聽到朋友被欺負，一氣之下開槍傷人。」闖了大禍的他，被依重傷害罪判刑9年，再次入獄……（待續）更生後的陳建融在老婆幫助下融合京戲，開創出「進階版」陣頭，廣受歡迎。（圖／黃耀徵攝）
【特技火猴5】判9年關岩灣監獄 出獄後大哥要他回去當公關
「做兄弟就像電影演的那樣，我一輩子重義氣，為了朋友付出不少代價！」30歲時的陳建融為了替朋友討公道，開槍傷人，依重傷害罪判刑9年多，關進當時被稱為「流氓最高學府」的台東岩灣監獄。陳建融的媽媽為了短短十幾分鐘探監，不怕來回車程10多小時，每周坐車從桃園到台東與他會面。「每次面會我媽都哭，自責會生不會教，一個兒子怎麼變這樣？後來她突然沒來看我，問了家人，才知道媽媽得重度憂鬱症，爆瘦無法出門。監獄裡的日子很漫長，白天到工廠做縫紉之外，我有很多時間可以寫心經、很多時間回想過去，想到自己30多歲了，沒錢沒學歷什麼都沒有，還讓媽媽這樣操心，真的太不孝了，決心戒毒改過自新。」陳建融苦笑的說。出獄後，家人千叮萬囑別走回頭路，甚至說：「這輩子沒上班都沒關係，家裡面只是多一副碗筷！」然而，黑道大哥為他接風請他吃飯，桌上擺著一大疊現鈔讓他當生活費，提議他回去當公關，提供名車、薪水10萬，交際油錢都算公司，「但我回絕了。」這不是不識抬舉嗎？陳建融解釋，「監獄關久了，人真的會變自閉，出獄後連站在大馬路，看到車子都會怕！大哥說要我回去，我當下反應是不想變累贅，不想靠大哥養我，因此跟大哥說，我想去社會闖一闖。」這時的他，已經決定不想讓媽媽再流眼淚，「江湖變化快，我怕自己做不好漏氣，沒能力應付那些複雜的人事。」（待續）可能從是公關工作多年，陳建融處事圓滑，無論對外交際或是對內指導學員都有一股特殊的魅力。（圖／黃耀徵攝）